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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黎樂 難度︰★★★★☆
在當代知識論中，有一個經常討論卻還未稱得上能夠解決的問題，叫做「蓋提爾難題」（Gettier Probelm）。這個難題由美國哲學家蓋提爾（Edmund Gettier）在 1963 年提出，挑戰了傳統的知識定義：自柏拉圖起，許多哲學家都認為一個人如果知道某命題，等同於「他相信（believe）這命題」、「這命題是真的（true）」並且「他有證成（justification）而相信這命題」。換句話說，對某命題有知識（knowledge），就是對這命題有證成的真信念（justified true belief）。
有些哲學家會稱這種知識定義為「JTB 三元說」，而這個說法其實十分切合一般人關乎知識的想法。例如我說「我知道現在天晴」而我是透過感官觀察到現在陽光普照沒有下雨、現在真的是天晴加上我又抱有相關信念，「我知道現在天晴」這說法便是真的。因為透過感官觀察在這情況是恰當的證成（justification），現在真的是天晴就是說「現在天晴」這命題是真的（true），而我又抱有相關信念（belief），我當然能知道現在的天氣吧。
然而，蓋提爾在 1963 年發表的著名文章〈Is Justified True Belief Knowledge?〉[1] 中，提出了兩個極簡短卻極震撼哲學界的反例，其中一個是這樣的：
Smith 和 Jones 兩個人一起見工。面試後，Smith 因為聽到了經理剛說：「我們已選擇 Jones。」所以，他相信：「Jones 會得到這份工作。」同時，Smith 也看到 Jones 口袋裡有 10 個硬幣。所以 Smith 推論：「會得到這份工作的人口袋裡有 10 個硬幣。」
最後，得到這份工作的人卻是 Smith （比如那經理只是亂說話被偷聽了），而 Smith 也湊恰口袋裡有 10 個硬幣。可是，「會得到這份工作的人口袋裡有 10 個硬幣」是有能證成的真信念。因為「Jones 會得到這份工作」是基於在見工這處境下的可靠人物（經理）所證成；「Jones 口袋裡有 10 個硬幣」是基於感官觀察這是恰當的證成。而由「Jones 會得到這份工作」、「Jones 口袋裡有 10 個硬幣」推論至「會得到這份工作的人口袋裡有 10 個硬幣」也沒有任何問題。然而，雖然「會得到這份工作的人口袋裡有 10 個硬幣」是真的信念，卻說這是知識卻違反我們的直覺。
蓋提爾質疑「JTB三元說」是錯誤的，因為有能證成的真信念不一定等於知識。那麼，究竟知識應該怎樣定義、知識又有怎樣的條件呢？這個「蓋提爾難題」令怎樣定義知識（或者「知識是否能定義」）的討論如雨後春筍，時至今日已有極多知識論學者提出解決方法，卻似乎無人令大部分人信服。
而在近年，有一眾知識論學者如索薩（Ernest Sosa）提倡以「德性知識論」（Virtue Epistemology）來解決蓋提爾難提，其中的核心想法為知識的必要條件是「恰當的才能」（aptness），即是說知識是來自能力的成功展現（knowledge as success from ability）。
為解釋這個看法，索薩以射箭比喻擁有知識：首先，相信某命題就像是射出一支箭，而如果所相信的命題是真的，就像射中靶心。所謂「恰當的才能」，在射擊中就是射手的好技術，而在獲得知識過程中就是認知能力（epistemic competence）。
索薩會認為，知道某命題就如射手以技術擊中紅心；可是假如射手本來技術很好，但這次能命中，是因為一陣亂風把箭偏開，然後又一陣風把它剛好吹回來，我們也不會說是這次命中是由於射手的技術。同理，「蓋提爾難題」的主角之所以沒有相關知識，是因為他獲得真信念是因為「運氣」—— 正如那陣把箭吹來吹去的風 —— 因此不是他能力的成功展現，繼而不是知識。
我們可以看到，索薩把知識加上了需要才能、能力這個條件：知識是源自認知美德而有的真信念，也是因為這種美德才成為真信念，而不是因為偶然碰巧。[2] 這個知識對能力的要求，好比德性倫理學中所要求善行要出自美德（如誠實、勇氣），而不只是運氣。
說到這裡，德性知識論好像真的解決了蓋提爾難題，但其實索薩的立場相對溫和：他只認為德性知識論部分地能對蓋提爾難題提供解決方向。究竟蓋提爾難題為何仍難以被擊敗，而德性知識論雖然不是完美的救難方案，卻又為何值得那麼多知識論學者研究？我們下一次再談。
注︰
[1] Edmund L. Gettier, “Is Justified True Belief Knowledge?” Analysis 23, no. 6 （1963）: 121–123.
[2]「We have reached the view that knowledge is true belief out of
intellectual virtue, belief that turns out right by reason of the virtue and not just by coincidence.」出自Sosa (1991) , Knowledge in Perspectiv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頁 2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