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訪豬文與L】書與人生:書海尋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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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雋文哲學警句:

職業僅為個人,事業則為大眾。

立志成功事業,不怕沒有職業,

專心謀求職業,

不一定能成事業。

— 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學規

  

劉灝軒哲學警句:

Philosophy is useless if it does not drive away the suffering of the mind.

— Lucretius﹙羅馬哲學家﹚

 

  我是誰?「中學時,所有人似乎都只有一個身分:準備考入大學、要讀書考試的一個人,做不到的話,人生就崩潰了。」旨在推廣哲學普及的「好青年荼毒室」,成員之一鄺雋文讀過《莊子》後明白到人其實有多重身分,「例如我可以是學術界的人,為寫論文而煩惱,但我還是媽媽的兒子」。人生意義是什麼?另一成員劉灝軒會問:「什麼叫『有意義』?」他讀過不同哲學家的看法,最終認為人最重要是快樂。思考這些問題不會為試卷加分,卻能潛移默化,改變信念和行為。

多重身分 多種規限

  「好青年荼毒室」是一個身分,13名成員均為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校友,喜愛哲學而欲推廣之,想以寫文章、辦活動的方式,告訴大眾哲學並不離地。這是一種身分認同。鄺雋文讀《莊子》,影響他對身分和煩惱的看法。他認為「煩惱」並非客觀,而是源於有「自己」這個身分,身分往往附帶清單,規限你該做的事,如「香港30歲男士」,就有了「要買樓」的負擔,完成不了就煩惱。「但莊子告訴我們,每個人皆有無限可能,沒有一個絕對的身分可規限一個人……甚至可以忘記自己『人』的身分,『一以己為牛,一以己為馬』」。

  這樣想很離地嗎?鄺雋文以自身為例,他是英國牛津大學博士生,「學術界」身分令他「要寫作論文,寫不了便有煩惱……但除了這身分,我還是媽媽的兒子」。這令他想到中學與大學教育的分別,中學時曾認為「世界只有一個活動,就是讀書,而且讀書等於上學,沒有『求知識』這回事」,大學時會尋找自己想要的身分。

  鄺雋文平日經常會想「我是誰」,這哲學上的「終極問題」,源於動畫《魔神英雄傳》系列。片中主角飛雲會跳上機械人「龍神號」並操控它,「小時候我覺得身體就是機械人,真正的我在腦內,打開個腦會看見控制艙,我就是飛雲,經常會想自己到底是誰」。他膽小,尤其怕死,在長輩離世時想:「人死如燈滅,死後什麼都沒有了,所以好怕死。」他一直想死亡到底是什麼,母親解答不了,惟跟他說「哲學是處理這些『終極問題』的」,所以他一直有讀哲學的念頭。興之所至,他會找哲學書籍來讀,如李天命、羅素等的書。

人為了什麼而活?

  劉灝軒年幼時則不會「想太多」,笑言小時的煩惱就是「夜深打機後(翌日)早上很睏,解決辦法就是上課才睡覺」。他念副學士課程必修哲學導論課程,讀到參考書《哲學入門九堂課》﹙What Does It All Mean?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to Philosophy﹚,書中最後一章為〈人生的意義〉,「﹙這章節﹚令我期待了整個學期,雖然最後因為課時不足而沒有教授,卻挑動了我﹙對哲學﹚的癮頭」。後來再多讀哲學著作,發現「原來有人在想一些我們平日都不會質疑的問題」,如為何反對吃狗、烹羊宰牛卻不要緊;讓座為什麼是美德等,「好像開拓了一個新世界,很有趣」。

  人為什麼而活、最重要的事情為何,言人人殊,你未必曾經正襟危坐思考這問題,但難免受社會的價值觀影響。劉灝軒在瑞士作家 Alain De Botton 的《哲學的慰藉》﹙The Consolations of Philosophy﹚一書中,讀到古希臘哲學家伊比鳩魯﹙Epicurus﹚的思想,他認為人最重要的是朋友、自由及思想,至於一瓦之覆、一簞之食及蔽體之衣,足夠便可。這令劉灝軒想到,我們對物質渴求不多不少會受廣告等商業活動影響,但未必為意渴求的不一定是物質,而是那物質代表的價值。例如樓盤廣告中,有人在大屋浴池優哉游哉,「其實我們想要的是平靜地思想、舒服的感覺」;跑車廣告中,是主人公駕車在公路上奔馳的畫面,「我們想要的是那份自由」;又如餐飲廣告,通常是一大班友人歡愉聚餐的場面,「賣的是啤酒,你想要的是那班朋友」。

人生的意義vs.我的人生意義

  一字之差,前者是哲學問題,後者卻不然?這並不是玩文字遊戲, 鄺雋文指出兩者分別,旨在說明哲學並非鑽牛角尖、亦非助你解開人生困惑的藥方。「有時我們會問人生有什麼意義,或者覺得人生很虛無,但問的時候都跟自己的經歷、人或事有關」,其實你問的是「『我』人生的意義是什麼」,但哲學解決的是普遍﹙general﹚問題,解決不了「我失戀了怎麼辦」這類問題,而是思考「什麼是戀愛」。不過,鄺雋文認為,學哲學的確令他容易看開一點,遇到困境逆境時,「嘗試抽離這個 context﹙背景﹚,去思考這些普遍而終極的問題,再回過頭來,看看﹙對事件﹚有什麼啟發……令你不再只想『我』怎麼辦」。

  「好青年荼毒室」成員會在網上發表文章,探討哲學問題。鄺雋文說只要覺得該議題有趣便會寫,劉灝軒則較關心公共倫理議題,冀令人反思日常大小事背後的理據,多思考或質疑約定俗成的行為思想。鄺雋文舉例說,名人明星「出軌」,到底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呢?因為他們會影響年輕人,所以行為要檢點些?那為什麼藝人就要背負更多道德責任?又如「為什麼人只能喜歡一個人?我同時真心喜歡兩個人不行嗎?」劉灝軒笑問他該不會跟女友討論這問題吧,他卻說:「會㗎,她也是讀哲學的。」

  又假如球員輸了比賽,卻滿臉笑容,到底有沒有錯?這例子說明普遍對「運動精神」的看法有矛盾之處。一方面認為運動員應努力求勝、超越自己,輸了當然難以開懷;另一方面卻要求他們享受比賽,輸掉不應太介懷。他們認為「這些問題當然可以自己想,但哲學家比較聰明啊」,讀哲學書有助我們反省他人早已反省的問題,比獨自苦苦思索更好。

 

延伸閱讀

「好青年荼毒室」成員最新出版《好青年哲學讀本》一書,除了在網上發表文章,他們的文章亦有於新鴻基地產新閱會贊助的免費閱讀平台「linepaper」連載,探討哲學問題

fb/ig:好青年荼毒室(哲學部)

文:靖

圖:靖、資料圖片、受訪者提供、網上圖片、短片撮圖

訪問原文刊於二零一八年一月十日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