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身訂造書單:激進右翼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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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激進右翼在全球各地興起,了解激進右翼思想對看清全球政治非常重要。今次我們請來了正在慕尼黑大學攻讀政治科學系博士的阿寶來為大家開書單,除了探討激進右翼的思想外,也可令我們可以多理解一點激進右翼崛起的社會條件和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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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單請求

近年全球極右思想興起,其實哲學上可以怎樣理解他們的思想?他們的主張雖然極端,但我有時又覺得有其有道理的地方。可是一般主流傳媒根本不會討論和分析他們的思想,有些甚麼只直接把他們當成笑話來笑或邪魔來打,所以大眾根本沒辦法真的了解他們。有哲學、社會科學或歷史的書可以有助我了解他們的理論和思想嗎?我也想可以有多些思想資源幫我分析他們的說話有沒有道理。﹙Jose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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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覆

多謝你的問題,亦要多謝嚴振邦教授的轉介,這才讓我有機會介紹這方面的書籍。首先,我主要是研究激進右翼 ﹙radical right﹚的政黨政治,所以我過往讀的文獻都是集中分析他們興起的原因,而非直指他們的思想。但另一方面,以下我所介紹的文獻,都會間接提及他們的思想,讀者大概可以按圖索驥,思考這種思想為何能夠吸引大量選民的支持。

在介紹文獻之前,我要釐清一些概念。問題用的詞彙是極右﹙extreme right﹚,與我剛提及的激進右翼有所不同。有些學者會將兩者視為同一樣東西,有些學者則不然 ── 他們認為極右主張全盤推翻民主制度,而激進右翼卻認同民主制度的規則,只是不同意憲政民主的一些價值,例如保障少數族群的權益。我是同意這個區分的。事實上,絕大部分激進右翼政黨都會表示自己擁護民主制度,不過他們認為民主制度必須着眼於「Who」的問題:究竟誰可以享有一國的權利和福利。

激進右翼追求的理想,大多為一個文化上同質的國家。我們經常見到歐洲的激進右翼政黨打着反伊斯蘭的旗號,這正好反映他們背後的想法。他們主張外來文化會溝淡本國原先的文化(例如基督教傳統)。若然要保護自己的文化,就需要減少移民的福利,收緊人口政策,避免移民搶本地人的工作。有趣的是,他們不時會否認自己是歧視另一個族群,甚至乎會指兩種文化是「equal but different」(平等但不同)。反之,他們會視自身為文化捍衛者,保護着他們理想共同體的利益。順着這種思路,我們就得明白激進右翼與政治哲學上所談的右翼截然不同。我們談論後者,都是以自由放任主義(libertarianism)為根據,高舉大市場、小政府。但激進右翼陣營的經濟立場卻是紛雜的,他們有的確實會擁抱自由市場,但有的卻是會支持大派福利,只是他們會認為接受福利的群體絕不應是外來的族群,而是要本土優先。

以下我介紹的文獻都為社會科學的書籍,主要是分析激進右翼崛起的原因,但讀者必須留意,眾多作者對激進右翼的定義都有差別。

第一本是 Hans-Georg Betz 的《Radical Right-Wing Populism in Western Europe》,主要是講述全球化和後工業社會如何蘊釀出排外的情緒,繼而促成激進右翼的發展。後來不少學者都以此作為回應對象,批評這種社會結構式的框架是無法區分激進右翼的政黨政治及社會運動。此外,又有學者詰問:西歐不少國家都經歷了全球化和後工業社會的轉型,但為什麼激進右翼在各國的發展卻是分殊的?

 

第二本為 Herbert Kitschelt 和 Anthony J. McGann 的合著《The Radical Right in Western Europe : A Comparative Analysis》。用學術一點的語言來說,第一本書其實是從「demand side」(需求方面)入手,焦點為社會結構模塑選民態度的過程。這本書則是著眼於「supply side」(供應方面),因而作者花了不少筆墨在政黨之間的角力上。它一個很重要的論點是,若然主流政黨在社經議題的立場上差別不大,這就會打開了一個缺口給激進右翼的政黨,讓他們吸納對主流政黨不滿的選民。換言之,激進右翼政黨能否興起,很視乎各政黨之間的互動與及政黨的選舉策略。即使社會有排外情緒,但主流政黨不給予機會的話,激進右翼政黨還是難以乘勢而起。

 

第三本為 David Art 的《Inside the Radical Right : The Development of Anti-Immigrant Parties in Western Europe》。這本著作可以算是對上一本書的補充。正如書名所言,作者希望展示激進右翼政黨的內部運作。作者做了大量訪談,發覺激進右翼政黨的成員並非鐵版一塊。當中有極端分子,有溫和派,又有機會主義者。他認為,不同類型的黨員比例如何,是決定激進右翼政黨成敗的關鍵因素。然則,儘管機會就在眼前,這還不足以保證激進右翼政黨能夠成功。要造出激進右翼當道的時勢,他們就要學懂把握機會。

第四本是 Pippa Norris 的《Radical Right: Voters and Parties in the Electoral Market》。如果前三本著作是用「demand and supply」(需求與供應)的角度去理解激進右翼的成因,那麼這本書則是集中分析這個(選舉)市場的規則。究竟什麼樣的選舉制度對激進右翼是最有利和最不利的呢?作者為此做了不少數據分析。如果對選舉制度感興趣,各位不妨一讀。順帶一提,Pippa Norris 跟 Ronald Inglehart 在今年秋季將會出版一本新作,名為《Cultural Backlash: The Rise of Authoritarian-Populism》,或可算是這本著作的續集,當中大概會談及這一類型政黨如何威脅西方的憲政民主。

 

這裡得說一下筆者作書介的偏好: 除了 Pippa Norris 那本書之外,上述頭三本著作都是以西歐國家作分析對象。然而,近年已有不少新的文獻闡釋東歐後共產國家的激進右翼,那可以說是另一個世界。如果讀者感興的話,我以後可再介紹多一點。而隨着特朗普當選總統,我相信相關的著作只會有增無減。可惜的是,「激進右翼」這個概念仍未普及應用至亞洲各國的政黨上,華文學術界對此的討論更是鳳毛麟角。故此,我謹希望可借此平台促進討論。

 

慕尼黑大學政治科學系博士生

阿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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