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身訂造書單:我應該相信疫苗專家的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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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否打疫苗,近日掀起了軒然大波。這不單只是個哲學問題,同時還是個人和家人的健康問題。問題涉及了很多不同的哲學討論,但當中重要的,固然是疫苗專家的話是否可信。我們收到了讀者來信後,趕快找了在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攻讀哲學博士的官科宏,幫我們回應讀者疑難和開書單。科宏博士研究的正好是社會知識論中有關證詞﹙testimony﹚的問題,而對專家詞證﹙expert testimony﹚的討論當然也十分熟悉﹙例如專家有多可信﹚。相信他可以幫讀者解決到一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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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單請求

「有關應不應該為小朋友打疫苗的討論,讓我十分困擾。如果我不懂的話,是不是應該聽所謂『專家』的意見?但我不是專家,又能怎讓判斷專家可不可信?盲目相信專家會不會也只是訴諸權威?是不是也有問題?反對打疫苗的人士大多都用了很多陰謀論,來說明為何專家反而不可信﹙因為他們都有既得利益﹚。這些反對的說法本身都能自圓其說,那如果『專家』和這些反對的說法都能自成一系,我又能怎樣決定我該相信那一邊?」
 
﹙心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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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覆

這位讀者您好:
 
  這個問題有許多層次,也高度牽涉具體的科學知識問題,因此並不是很容易回答,故筆者先希望提供一些讓人初步反思的回應。第一個問題是:聽信專家的意見,究竟是不是犯了訴諸權威的謬誤?事實上,大眾理解訴諸權威的謬誤﹙Appeal to Authority﹚有時候過於單純。並不是任何形式的訴諸權威都構成謬誤 ── 大部分的時候,訴諸權威能帶給我們正確的知識。最明顯的例子正是科學知識:多數人並沒真的做過課本裡大部分的科學實驗。關於實驗的設計、方式乃至於實驗結果的各種知識,大都是由實驗室裡科學家逐步證實,傳遞給大眾。如此,他們無疑是權威,但是向他們徵詢意見並不必然構成謬誤,反而很可能是最理想的做法。
 
  訴諸權威的問題,嚴格說來得要叫做「訴諸錯誤的權威」── 比如請知名運動員評析電影,向哲學家請教股市走向,抑或是讓流行樂手評論政治,都可算是明顯訴諸錯誤權威的例子。也就是說,如果因為某個特定人士在其專業領域內的成功,就連帶認為他也有所掌握其它領域的知識,就是犯了訴諸錯誤權威的謬誤。
 
  因此,我們可以進一步聚焦在這個關鍵問題上:怎樣才能分辨哪些專家是正確的權威,哪些又是錯誤呢?這樣的問題過於具體,而難以在哲學之中找到明確答案。不過,仍然是有些端倪可循的。如果我們打算判定一個人說的話可不可靠,最簡單的做法是看他的過往紀錄,而歸納出此人發言的可信度。假使有兩個人自稱地震專家,而其中一個預測地震的準確度高達 95%,而另一個只有 40%,那當然是接受預測準確度較高一位的說詞。簡單來說,我們所能做的,也就是盡力搜集在自己理解能力可及範圍內之證據,以此為根據,對專家的說法作判斷。如果所謂的專家一直以來表現良好,發言高度可信,那麼再信他一回自然是個合理的做法。(當然,許多人十分懷疑歸納法,但是我們很可能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想要深入探究的話,可以閱讀 Alvin Goldman 的文章〈Experts: Which Ones Should You Trust〉(2001/2011),或是 Stanford Encyclopedia 中 Social Epistemology 條目的〈Learning from the Testimony of Experts〉一節。
 
  若進一步談及陰謀論,就和知識論的研究十分相關了。我們直覺會認為:能夠自圓其說,環環相扣而言之成理的解釋,似乎就很可能是真的。大部分的陰謀論正巧能滿足這樣的條件。它們大都有完整的結構,能夠回應各種各樣的挑戰。然而,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可以駁斥這樣的直覺 ── 讀過西遊記嗎?西遊記裡對故事內各個環節的解釋也是天衣無縫:為什麼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呢?因為佛祖要懲戒他大鬧天宮。為什麼他又從山下跑出來了呢?因為佛祖早安排了要他護衛唐僧西行取經,而唐僧也就這樣去把五行山上的六字大明咒封印給揭下,收了孫悟空做徒弟。以知識論上的術語來說,西遊記的內容無疑是高度融貫﹙Coherent﹚的。然而,這代表西遊記是真的嗎?除了玄奘法師真有其人以外,其它部分恐怕都是吳承恩腦中幻想出來的。
 
  大部分的陰謀論就像西遊記一樣,只是精心編造的小說而已,與事實完全無涉。要斷定這些理論值不值得相信,還是得要考慮它們是不是在大部分的環節都符合常理,以及驗證他們對社會現象是不是有良好的預測及說明能力。有一篇專欄文章〈陰謀論的哲學問題:最「融貫」的故事,就最可能為真嗎?〉簡單地介紹了這部分的討論。再有興趣的話,日裔哲學家 Shogenji 的〈Is Coherence Truth Conducive〉(1999)及後續的相關討論也值得一讀,特別是作為討論尾聲的「Is Coherence Conducive to Reliability?」 (Schubert 2012)一節,提供了完整的證明,解釋融貫程度與可靠程度之間的關係。這些知識論學者以數學工具證明了:理論能不能自圓其說,和它本身是否為真並沒有關聯。

 

專家證詞﹙Expert testimony﹚

入門級別:

  • Axel Gelfert,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to Testimony﹙Expert Testimony 一章﹚
進階討論:
 
陰謀論 / 融貫﹙Coherence﹚
 
入門級別:
進階討論:
  • Tomoji Shogenji, ‘Is Coherence Truth Conducive’ (1999)
  • Stefan Schubert, ‘Is Coherence Conducive to Reliability?’ (2012)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博士生

科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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