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 Trick or Treat?我答 Why not both?

作者︰嚴振邦  難度:★★☆☆☆

 

Trick or Treat, why not both?

  今天是萬聖節,大家有出去玩嗎?毒留在家的話,又有沒有小朋友來敲你家門,問你 「Trick or Treat?」

  華人圈子沒有這個傳統,但西方﹙尤其是英語世界﹚很多小朋友都會在這天跑到鄰居家去敲門,問一句「Trick or Treat?」,意指「你想給我糖果,或是想我在這裏搗蛋?」。很多鄰居其實都一早預備好糖果送給小朋友,所以應該沒人會認真回答這問題。

  但如果你答「Why not both?」﹙何不兩者都要?﹚,不知小朋友又會有甚麼反應呢?我想應該是瞬間黑人問號,不知如何回應。但為甚麼在這情況下,小朋友會啞掉了呢?

容許兩者皆選的「或」

  想一想,這其實是個好問題啊。「或」這個字很多時候不也代表可以兩者皆選嗎?如果有毒男跟你說「可能因為我太毒或樣子太差,所以從來沒有女孩約我」,我們不會覺得這兩者必定只有其中一個是原因:明明就算兩個都是原因,這句話也可以是真確的啊!你斷不會用以下這個方法來安撫你這毒男朋友吧:「放心,你不可能因為太毒或樣子太差,所以從來沒有女孩約。因為你既太毒樣子也太差,所以這句話不是真的。」我相信這毒男朋友好快就不是你的朋友了。由此看來,「或」字的意思在這樣似乎是「兩者同真」和「只有其中一者為真」都包括在內,所以只要「至少一者為真」,那這句句子就為真。

  這也反映在邏輯學家建立的邏輯系統中。現代邏輯中用的「or」,一般就是這個意思。「p or q」的意思,是「p」和「q」這兩句句子至少有一者為真,但可以兩者同真。

只容許二者選一的「或」

  如果是這樣,小朋友來敲門問我「Trick or Treat?」,我為甚麼不可以答「Why not both」啊?為甚麼會怪怪的?他用的是「or」﹙「或」﹚,那我自然可以兩者皆選啊。問題原來出自然語言中,其實「或」字常常有另一用法。如果你女朋友跟你說,「我們今天晚上吃日本菜或者韓國菜好不好?」,若你回答「好提議!那我們就先去吃壽司,然後再去吃石窩飯吧!」,你那天晚上應該不用再出去吃飯了。你女朋友那個問題,很明顯說的是「我們只去吃其中一個,好不好」,你提議兩者全吃,那她當然覺得你在戲弄她了。

  想想這也很有道理。像廣東話諺語中,「家陣老笠,要錢定要底褲?」﹙現在搶劫,要錢還是要內褲?﹚問的也是二擇其一啊,若你把錢跟內褲都一併拿出來,那個劫匪應該也會瞬間黑人問號。所以大家可以把這招學起來,下次遇到搶劫時用,然後乘他黑人問號的硬直時間,瞬間逃脫﹙大誤﹚。

兩種「或」

  由此可見,「或」字的意思在日常語言中,看來有兩種。第一種是容許我們兩者皆選的,哲學上我們叫「inclusive or」,另一種不容許兩者皆選的,我們叫「exclusive or」。在「inclusive or」的情況下,「p or q」這句復合句在以下這三個條件下都為真:(1) p 真 q 假;(2) p 假 q 真;(3) p 真 q真。而在「exclusive or」的情況下,「p or q」這句句子只在以下這兩個情況下為真:(1) p 真 q 假和 (2) p 假 q 真。大家可以看到,兩者的分別就在第三條件不見了,在 p 和 q 皆為真的情況,「inclusive or」會把句子看成真,而「exclusive or」則會把句子看成假。

  有不少哲學家覺得這是日常語言中常見的歧義,就如同英文中「bank」一詞又可解作河床,又可解作銀行一樣,是日常語言中正常不過的現象。但當我們要建立一套邏輯語言時,我們就不會想我們的邏輯詞彙會有歧義,所以我們要為邏輯系統中的「或」選定其中一個意思。而因為種種理論考慮,最終邏輯學家選了「inclusive or」作為邏輯中的「或」的意思,而「exclusive or」則要用另外一些方法來表達。

﹙進階討論:不過就算在日常語言當中,也有哲學家並不認為「或」字有歧義。如現在有好一些哲學家,認為「或」的意思就只是「inclusive or」,而在「exclusive or」的情況,為甚麼我們會自動排走了兩者皆為真的情況,只是因為我們有另外的背景知識,知道不可能兩者為真,故自動排走了兩者皆為真的情況,跟「或」字的意思無關。就如同上述女朋友跟你說「我們今天晚上吃日本菜或者韓國菜好不好?」的例子中,這些哲學家認為她用的其實還是「inclusive or」,但只是因為她認為對話者都深深知道一個晚上不會吃兩餐飯,所以她用「或」的時候就自然的排除了兩者皆為真的情況。所以我們明白她說話的意思是說要二選一,就不是純粹因為「或」的意思,而是因為我們也有「一個晚上不會吃兩餐飯」的背景知識﹙而且知道她也知﹚,所以自動排走了兩者皆為真的情況,知道她說要二選一。無論如何,這討論還是相當火紅,還沒有定論。﹚

結語

  少年,你知道為甚麼萬聖節這普天同慶的日子,我們還有空發這篇廢文嗎?

  這篇廢文的結論是:因為荼毒室成員今晚都在家裡 cos 節日都沒有人約的毒男,所以無論 Trick or Treat 是 inclusive 或 exclusive 的意思,對我們來說這句都是錯的,因為我們既沒有人 treat,也沒有人 trick,毒得連小朋友都不理我們 sosad ﹙當 p 和 q 兩者皆為假時,「p or q」這句複合句無論是 inclusive 或 exclusive or 的意思,都會是句假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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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振邦

為人嚴肅,平常都正經八百,不苟言笑,對運動旅遊美食色情資訊等日常輕鬆話題和說廢話挖苦別人說髒話耍廢搞惡作劇等取樂子的活動可說是全無認識也無興趣更無能力,甚至常不屑那些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終日只懂大言炎炎侃侃而談的人,以至有「嚴肅」的別名。可惜小弟一登場往往氣勢太嚇人,年紀雖輕卻常遭誤認為叔父輩的人物,故又被誤以為叫「鹽叔」——一個叫「鹽」的大叔。有些不認為我江湖地位值得稱「叔」的人,也就只能叫我「呀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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