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樹洞:這個世界有沒有道德真理?

讀者哲學門外漢:

這個世界有沒有道德真理(moral truth/ true morality), 還是只是人類的發明(invented morality)?而有或沒有道德真理對人的道德生活有沒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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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覆:豬文  難度:★★☆☆☆

 

實在論VS非實在論

  這是一個仍在激烈爭辯中的哲學問題,不少道德哲學家認為有所謂道德事實(moral fact),以致有你所謂的「道德真理」,亦有不少道德哲學家認為道德不外是人類發明,例如是人類演化的結果。

  認為有客觀道德真理的哲學家相信道德判斷的真假不會受到人類的想法左右。正如其他事實一樣,地球是圓還是平,並不會受到人類的想法左右。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死了,「地球是圓的」仍然為真。一些哲學家認為這世界上有所謂道德事實(moral fact),其地位便與「地球是圓的」這些其他事實一樣,客觀地真而不受人的主觀想法影響。這批哲學家一般被稱為實在論者(realist)。而反對這種立場,認為世上無所謂道德事實的哲學家則被稱為反實在論者 (anti-realist)。這基本上構成了後設倫理學[1]中的兩大陣營。但兩大陣營中,又可以細分更多不同的立場,在此不述。

  你的問題中,用了「道德真理」這個字眼,並以「道德真理」與「人類發明」作對揚。但這個表述並不夠清楚,因為即使有些哲學家認為道德不過是人類的發明也好,他們仍然可以說有所謂「道德真理」,只不過這些真理是相對地真。例如,我可以持一種立場是,道德不是客觀存在的東西,只是不同群體的發明,所以可以有很多不同的道德系統。甚麼是對、甚麼是錯乃根據你所屬的系統去決定。但即使如此,我仍然可以說「殺人是不對的」這句說話是真的,因為我的道德系統不容許殺人這件事。因此,以客觀VS主觀的區分會比較清楚。

兩個最基本論證

  兩邊的論證非常多,在此只能簡單提及一下兩邊最常見的論證,刺激一下大家的思考。反實在論者對實在論者有幾個常見攻擊,其中一個是反實在論者認為實在論者的立場違反了現代的科學式世界觀,為這個世界增添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如果「殺人是道德上錯的」是客觀地真,我們似乎為這個世界增加了一種「道德上錯」的屬性,究竟這種屬性是甚麼呢?在殺人的過程中,我們只能看到一個人用刀刺進另一個人的胸口,然後那個人便死了。我能感知到刀、感知到兩個人、感知到刀「鋒利」的屬性、感知到那個人的慘叫。但「道德上錯」的屬性究竟在哪裡呢?我們從來感知不到它。甚至假設我們能對殺人這個過程有一個完美的物理描述,似乎這個奇怪的「道德上錯」的屬性也不會包含在內。既然如此,我們便很難相信這些所謂道德屬性的存在,並進而相信實在論。

  另一方面,反實在論又往往會導致相對主義的結果。既然這世界無所謂客觀的道德事實/道德真理,則道德判斷頂多是相對的真,或者甚至無所謂真假可言。如此一來,我們又如何處理我們一些放諸四海而皆準的道德判斷/道德直覺呢?例如,反實在論必須承認「毫無目的地把一個無辜的小孩折磨至死是道德上錯的」這個道德判斷並不是客觀地真,頂多相對地真。如果有人堅持如此做,我們其實並沒有道德上的理由去批評他。這件如此違反直覺的事,是反實在論的理論後果,亦是實在論的理論起點。

對道德生活的影響

  這也順便說明了你另一個問題,這個後設倫理學的爭議會如何影響人的道德生活。與人相處方面,如果無所謂客觀的道德事實的話,我們便必須更加開放,接受更多不同的道德判斷,並承認很多時候我們無法從一個道德的角度批評他人的行為,我們沒有位置去說服對方改變一些我們認為他錯了的道德判斷,即使他相信「毫無目的地把一個無辜的小孩折磨至死在道德上沒有問題」。對自己而言,如果無所謂客觀的道德事實的話,那我遵守這些道德規範的動力也很自然會大減。這些都顯示了反實在論會導致道德相對主義、甚至虛無主義的危險。當然,這些都是反實在論者不太希望接受的結論,算是對反實在論的一種攻擊,因此不少反實在論者都努力論證反實在論的立場如何可以避免這些結論。

  篇幅所限,暫且回答到這裡。荼毒室有不少倫理學專家,日後定必有文章更深入討論這個問題,到時記得收看! 

[1] 倫理學與後設倫理學的分別是,前者研究的是有甚麼原則可以判斷一個行為在道德上的對與錯,例如常常聽到的康德義務論(Kantian deontology)和效益主義(utilitarianism)便屬此類;後者研究的則是這些原則,或者這些道德判斷究竟是一種怎麼樣的東西,用術語來說的話,便是他們的存有論地位(ontological status)為何的問題。簡單說,前者是問殺人是對還是錯、為甚麼殺人是錯;後者是問「殺人是錯的」這個判斷本身是一種怎麼樣的判斷,跟「地球是圓的」這些判斷有沒有差別。後設倫理學中最大的爭議,便是你問及的,究竟這些判斷是客觀地真,抑或只是「人類的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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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毒室誠意呈奉——「哲學樹洞」。想知道毛澤東算不算哲學家?曾經懷疑別人看到的綠色和自己不一樣?不明白為甚麼 only you can take me 取西經?有甚麼哲學疑惑,通通大膽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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